國一那年的世界盃

by Wraecca on June 23, 2006

十歲那年,小學四年級,我頭一次當上了班長。當上班長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:每學期一個班長,一年兩學期,小學六年唸下來就有十二個班長,一個班級三十幾個小蘿蔔頭,隨便挑三個在沙堆裡打架的野孩子也會有一個幹過班長。但我還是很神氣,因為我是十二個班長裡頭,唯一幹到一半就被罷免的短命班長。

我的朋友都不喜歡唸書,小小年紀的思想卻很下流,成天調皮搗蛋。別班都在玩鬼抓人,我們覺得沒意思,自己想了一個男抓女的強姦遊戲,捉到了就把她衣服給脫了。不知道為什麼,女孩子玩的簡直比我們還開心,現在想起來真是變態。

學校的日子很無聊,所以很簡單的事情都變的有趣起來。那時候最受歡迎的掃地工作是掃廁所,人多、熱鬧,又可以玩水,每次掃地時間一結束,廁所就淹水了。老師怎麼罵也管不了,於是我們幾個從此成了廁所黑名單,沒想到緣分未了,後來又給廁所害慘了。

有一天,一個家裡經營便利商店的張小矮子帶了一包小紙盒子,很神秘的紅褐色,不得了,是洋菸哪。洋菸聽起來就很了不起,相比之下香菸簡直是糖果玩具。我們幾個死黨爭先恐後的躲進了廁所,四五個人圍著馬桶,你一口我一口的吸了起來。

其中有一個傢伙,長的一臉祥和,笑起來活像是佛像。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後,大驚失色。他漲紅了臉,一副快要哭出來的神情說:「怎麼辦,吐-吐不出來,吞下去了…」

從此,不論是中午吃完飯,掃地時間,甚至是下課,我們幾個彷彿都要固定去廁所點個名,於是廁所裡頭總有一間成了煙囪,不停的冒出白煙,一個多月的無聊日子就這樣被我們消磨掉了。

班上有一個凶悍的女孩子,生的一雙鬥雞眼,屁股大的像是在對你說話,這傢伙老是和我作對,我兩水火不容。當她發現那一群偷偷抽菸的壞孩子裡頭有我時,那婆娘簡直樂極了。東窗事發那天,我們一點也酷不起來了。如果是純正的壞孩子,這時應該把老師的話當放屁,從此走上不良少年的不歸路,可是我們其實嚇的不知所措,我最好的朋友說他會被爸媽給殺了,今晚要逃家;那個笑起來像佛像的呆瓜哭著說會被送進少年隊,帶菸來的那人說老爸知道他偷店裡的菸會揍死他。而那該死的鬥雞眼,屁股生腫瘤的魔女,她竟然提議罷免班長。這可不得了,班長就是我啊。

不記得過程是怎麼進行的,我低著頭,一副戰敗審判的模樣,任人宰割。當我抬起頭來,班長就變成那臭婆娘了。

雖然是一大羞辱,不過也才十歲大的小鬼,過了一個禮拜又覺得無聊了。同樣是那一群人,那時我們自以為已經有了菸癮,必須要把它給戒掉才行,於是我們去問老師:要怎麼戒菸?
老師說:運動。

於是我們開始踢足球。為什麼會是足球呢?那時最流行的是躲避球,我們不喜歡和人瞎攪和,而當紅的日本漫畫「足球小將翼」正好吸引住我們的目光,於是大家就開始踢球了。

我們先去體育館借了好幾顆足球,表面一粒一粒的摸起來很粗操,那時還為了這到底是不是足球吵了一架,後來仔細研究了漫畫才有了結論:由黑色的五角型與白色的六角形所組成的球就叫做足球。我們根本一竅不通,好幾顆球胡亂的踢來踢去,能把球踢飛地板的人都被稱讚,直到後來大家都能把球踢起來之後,我們就開始比賽了。

那時根本沒有足球場,只好在操場中央的草皮踢了起來。也沒有球門,好在草皮邊緣的圓環每隔五步便有一個水溝蓋,我們便嚴肅的宣告:從這一個水溝蓋到那一個水溝蓋之間就是球門。一直到學校購買球門之前,我們每次進球總會大吵一架。

「進了!」

「不,球門是這裡,你出界了。」

「不,球門是在這!」

有一兩次還打了起來,足球真是很野蠻的運動,但它很快的就將我們完全征服了。

我們瘋狂的熱中於此,幾乎每個人都買了一顆足球,在家不停的把玩,到學校就踢的你死我活。有人為了加強腳力,還跑去買了沙袋。那是一種穿在腳踝上,裡頭裝滿鐵砂,用來增強腳力的配備,古代拿來練輕功的道具。長時間穿著沙袋,卸下來時便會覺得輕盈許多,日積月累之下自然腳力大增。一轉眼,幾乎全班男生都穿起了沙袋,蔚為奇觀。不想落於人之後的我,急急忙忙的去買了沙袋,到了學校才發現每個人幾乎都是最重量級的,相比之下我又輸了別人一大截。為了彌補這段差距,我全天除了洗澡之外都穿著沙袋,吃飯也穿,睡覺也穿,終於穿到我老娘發飆了。原來家裡這一段日子來怎麼掃都不乾淨,到處都是沙子,就是我這沙袋惹的禍。

踢到了五年級,班級拆了,我們幾個只好各自在新的班上招募新夥伴,不久之後,全校都開始踢起了足球。原本稀落的草皮上擠滿了人,遍地皆球,學校也買了球門,但嫌太小了,容不下同時在踢球的六七個守門員。守門員也比電視轉播裡頭的要忙碌許多,總是不停的有球飛來,擋都擋不完。球場上彷彿菜市場,殺聲震天,而且兵荒馬亂,時常不知不覺運上了別人的球,也會有球消失了的窘境。
過了沒多久,草皮就死光了。學校將操場圍起了黃布條,宣稱要讓草皮休養生息。我們頓時如同被判了死刑。

還記得第一顆球踢了不到一年,最後竟然破了。我什麼玩具都不想要,只想買一顆好一點的足球和一雙釘鞋,而我真的買了。那一顆足球像是皮製的,黑白之間凹凸有致,摸起來感動的想流淚。我把它封在家裡好久都捨不得踢,後來也只是練習時才會帶著它。有一次和朋友在水泥地上練習時,他一個使勁過度,球飛出了校外,落到了菜市場頭頂的鐵棚子上,我氣的大罵朋友蠢豬,心底直怕寶貝球兒被偷走,急的都要哭了出來。

五年級時,我們幾個也曾經伙同一群喜歡踢球的夥伴們去找體育組長,希望學校能成立足球隊,體育組長一口答應,我們也就真的以為要有自己的足球校隊了。

不知怎地,當草皮保養完了以後,大伙都不再踢足球了。四年級時,我們還曾經悔恨錯過了一年前的世界杯足球賽,於是盤算著四年後,國一,大家約定好到時候一定要一起看轉播。
剛才看完世界盃足球賽,突然想到這些-而我已經大三了。八年前的世界盃冠軍是誰?那顆曾經陪我睡覺的寶貝足球-它跑去了哪裡?喔,我該不會丟了吧?不,一點印象也沒有。我連它怎麼不見的都不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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