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國大陸逃難之旅

by Wraecca on July 25, 2007

我奶奶小時候常在重慶的華嚴寺玩耍,那裡有一棵樹結滿了果子,渾圓的青綠色果實,看起來像是未成熟的橘子,她有一次偷摘了好幾顆下來,一咬下去卻酸的快要流出眼淚,到台灣之後才知道那是檸檬。

這一次和家人去中國大陸旅行,去之前就跟負責安排行程的老爸說過:我要體驗苦難,重返當年奶奶逃難的路線與艱困。要命的是,我老爸真的這樣作了。

我們在長江上的破船待了四天三夜,那要命的鬼地方啊,在大便上梳洗的,刷牙都刷到快嘔吐了。那艘叫做文明客船,我們問服務員:什麼是文明?服務員說:不暴力、不搶劫,就是好文明了。好文明,到甲板上乘涼也要收錢,重慶人說這就是要宰你呀,在台灣就叫做敲竹槓,我們從頭被宰到尾。人都上船了,能怎麼辦呢?刀俎魚肉了。

黑心座椅

我們在屈原的故鄉看戲時,俺爹一屁股把椅子給坐斷了,清脆的一聲,椅子斷的乾乾淨淨,差點摔死。還沒來得及抱怨,便被那裡的員工吵著要賠錢,混帳東西,這也是要宰你啊,幸好我們還有一位保鑣,頂著光頭,虎背熊腰的,一看便像是殺過人的模樣,這位保鑣其實沒做過牢,黑心汽水倒是做過,算是遠房的親戚,很熱心的帶著我們介紹各種大陸奇觀,也從他口中聽來許多可怕故事,與我看過的小說簡直沒兩樣,很自然的令我想到這句話:「小說還要考量真實性,現實生活則不需要。」

光頭的老婆便是我奶奶的弟弟的女兒,我該叫「ㄋ一ㄤㄋ一ㄤ」,她的父親也就是我奶奶的弟弟,人稱陶半仙。我們臨時造訪陶半仙,陶半仙即說他昨晚夢見有兩個石頭在下午三點鐘登門拜訪,巧的是那時我老爸才剛買了兩尊石刻。為什麼要買石刻呢?據說我們祖先代代都是刻石子的工匠,小時候還很自豪的以為祖先是藝術家,到了重慶才發現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。

墓園

小時候一直不懂,為什麼我們家掃的墓和小百科上說的不一樣,沒有墓碑、不用綁什麼東西,只是放在一堆櫃子的抽屜裡,而別人都是遠征天邊的某一座山頭,墓碑一個接著一個掃。來到重慶才發現,原來墳墓都在這兒了,話雖如此,十幾年前也只是一堆沒有墓碑的土丘,哪位祖先埋在哪裡全憑記憶與口述相傳,若不是後來土地要開發了,被政府強制遷移至新的墓園,這一趟大陸尋奇恐怕是連墓碑都見不到。

發展建設是硬道理

強制拆遷的還更多呢。原先滿心期待的要造訪奶奶小時候住的地方,沒想到竟然變成觀光區了,奶奶的弟弟也跟著被政府遷到城裡,一個月補助一百多塊人民幣。我們還去了爺爺那時最愛鬼混的灘子口,也拆遷的剩一半了,更別提即將被三峽大壩給淹上來的長江沿岸居民,那真是死城,到處都看得到興建中的大樓、拆到一半的老舊屋瓦,共產黨說發展建設是硬道理,這讓我想到台灣的樂生。

那年偷摘的檸檬樹

雖然奶奶的回憶已經被破壞殆盡,但當年那棵檸檬樹卻還依然健在。在一片驚呼聲中,我從奶奶的眼中看到自己無限敬佩的神情,他奶奶的,我奶奶好厲害呀。當年奶奶收到爺爺從軍隊裡寄來的信之後,隨即與最疼愛自己的母親告別,最後一晚,奶奶的母親含淚磨豆花,一路送到朝天門港口,說好三年後便回來。奶奶捧著剛出生的娃兒下江,到了宜昌卻沒了盤纏,苦等數日,天可憐見的巧逢同鄉資助,到了上海,共軍已然渡江,重慶淪陷(或說是解放),沒人敢出船,那時已是民國三十九年,二二八事件剛結束,在上海的港口有個謠言傳的厲害,說是外省人快被臺灣人殺光了!奶奶聽了很害怕,一直躊躇是否該回重慶,就在此時來了最後幾批船,於是我爸從此不必在重慶當石匠。

而我奶奶的家人卻因此受到牽連,在文革時慘遭批鬥。

2 comments

第三張照片很像中國電影”落葉歸根”裡的一幕阿!

by maX on July 25, 2007 at 11:06 pm. Reply #

[...] Wraecca [...]

by MingWangX » 現實生活則不需要 on September 8, 2007 at 1:16 pm. Reply #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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